- 轉載單位：綜合規劃組
2017 年，一項全球性公約原本旨在將汞污染納入控制；然而，來自英國港灣鼠海豚（harbor porpoise）長達三十年的資料顯示，汞濃度仍在持續上升，且與死於傳染性疾病的風險增加有關。
《汞水俣公約》（Minamata Convention）於八年前正式生效時，被視為汞治理的重要轉捩點。這項全球汞公約要求各國減少來自燃煤電廠、工業活動以及含汞產品（如電池與牙科填充物）的汞排放。
然而，海洋中汞的濃度在許多地區仍持續上升。自工業革命以來，人類活動（特別是化石燃料燃燒）已使淺層海域（深度小於 1,000 公尺）中的汞濃度增加約三倍。此外，海水升溫與食物鏈結構的改變，也進一步加劇了問題，使汞在海洋食物鏈中的累積速度加快。
在我們近期發表於《Environmental Science & Technology》的研究中，我與研究團隊分析了 1990 至 2021 年間在英國沿岸擱淺的 738 隻港灣鼠海豚之肝臟樣本。我們發現，肝臟中的汞濃度隨時間上升，且汞含量較高的個體，更可能死於傳染性疾病。
港灣鼠海豚被視為海洋健康的指標物種（sentinels），因為牠們壽命長（常超過 20 年），且位於食物鏈高層，使其特別容易累積某些污染物。牠們體內累積的污染物，不僅是對海洋生態系的警訊，同時也對人類具有警示意義。
我們透過英國的擱淺監測計畫進行微量元素測量，包括英格蘭、威爾斯與蘇格蘭的「鯨豚擱淺調查計畫」（Cetacean Strandings Investigation Programme, CSIP）與「蘇格蘭海洋動物擱淺計畫」（Scottish Marine Animal Stranding Scheme, SMASS）。這些擱淺個體死因多樣，包括漁具誤捕（bycatch）與疾病；其中一部分個體會被送往倫敦實驗室進行解剖，以深入了解族群狀況與所面臨的威脅。
我們從每隻動物身上取樣，分析肝臟中包括汞在內的八種微量元素。肝臟在代謝、解毒與污染物累積中扮演關鍵角色，且往往是濃度最高的器官。我們進一步分析這些濃度隨時間的變化、在英國不同地區的差異，以及是否與死因相關。
結果顯示，過去 30 年間，港灣鼠海豚肝臟中的汞濃度平均每年增加約 1%。至 2021 年，其平均汞濃度幾乎是 1990 年代初期的兩倍。更令人憂心的是，約十分之一的個體（近十年資料）其汞濃度已達可能引發嚴重健康影響的程度。
相較之下，鉛、鎘、鉻與鎳的濃度則呈現下降趨勢，反映出過去針對這些污染物的禁令與更嚴格的管制措施（例如含鉛汽油的禁用）已發揮成效。
接著，我們分析金屬累積量是否與健康狀況相關。比較死於傳染性疾病的個體與死於外傷（如漁具誤捕）的個體後發現，體內汞負荷較高的鼠海豚，其死於傳染性疾病的風險顯著增加。
同時，我們也觀察到：死於傳染性疾病的比例持續上升，而死於外傷的比例則逐漸下降。這並不代表汞是唯一的致病原因。營養壓力，以及其他污染物（如多氯聯苯，PCBs）同樣會影響免疫功能；但本研究強烈顯示，汞確實是問題的一部分。
為什麼汞濃度仍在上升？
來自過去燃煤、工業與採礦活動的大量汞，早已累積於海洋中。其中相當一部分存在於深層海水，並持續向淺層海域釋放，且可能需要數十年甚至數百年才能被移除，這或許解釋了為何汞濃度尚未出現下降趨勢。
此外，氣候變遷與過度捕撈正在擾亂海洋食物鏈，進而影響甲基汞（汞的高毒性有機型態）的形成與生物累積，使鼠海豚所捕食的魚類體內汞濃度上升。更重要的是，全球汞排放並未停止：燃煤發電、水泥生產，以及牙科汞合金等來源，仍持續將汞釋放至環境中。
我們的研究結果凸顯，汞不只是歷史遺留問題，而是當前、且日益加劇的環境壓力。海洋哺乳動物正同時承受多重威脅，包括漁具誤捕、噪音污染、棲地劣化、氣候變遷導致的獵物變化，以及所謂「永遠化學物質」的暴露。
由於哺乳動物在生理與免疫功能上具有許多共通性，鼠海豚的趨勢同樣對人類健康提出警訊。若英國沿岸海域的頂級掠食者正變得更加污染，類似的過程也可能正在影響我們食用的部分魚類與貝類。
港灣鼠海豚體型小、性情害羞，經常被忽略；但牠們的組織，正默默記錄著人類在海洋中留下的化學足跡。此刻，這個紀錄正傳達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：即使在全球公約生效後，汞污染仍在上升，並已影響海洋野生動物的健康。
汞污染與氣候變遷其實是一體兩面：減少化石燃料燃燒，既可降低二氧化碳，也能減少汞排放；反之，若氣候目標未能達成，可能會促使更多甲基汞進入海洋食物鏈。透過更快淘汰燃煤、降低工業排放，並在可行之處以更安全的替代品取代含汞產品，才能為鼠海豚與人類共同打造更安全的海洋環境。
此外，若要改善海洋哺乳動物的未來，也必須同步處理其他人為威脅，例如漁具誤捕、水下噪音與其他污染物。這一切都離不開長期監測；因此，持續投資於如英國擱淺監測網絡等計畫至關重要，才能評估政策與行動是否真正帶來改善。
新聞出處：Phys.org
